俗世
中国桃的俗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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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5
马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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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桃 2006-05-01 15:17 年轻的骑师固执地戴着那顶骑士帽,一年四季。帽子的质料很奇特,皮质的,但又不是平常可见的任何一种,阴天里是棕褐色的,阳光照在上面却又发出灰紫的韵致。人们想起他时,似乎总是既定的画面:飞尘烈阳,跑马场班驳的木栅栏,打赤膊压着帽檐的他。阿琅死去之后,雷的头上就多了一顶帽子,像是孙悟空与紧箍咒般形影不离,半张脸也总是笼在阴影里。久了,人们开始叫他帽子雷。
马术俱乐部的人走了一茬又来一茬,阿琅的名字对别人只是一粒米,被时间碾碎,无从辨认。在青浦的马场里,只有那些英国纯种马是会被铭记的,因为它们始终与荣耀相伴。而阿琅,阿琅,也许只有雷会在无人时低低地唤起。很多次,他仿佛又在空旷的跑道上看到她,健美,野性,天真。她是俄罗斯后贝尔加马、蒙古马和英国纯种马的混血儿,这样的血统注定无法成为舞步马或障碍马中的佼佼者,若是说她的到来一定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就是开启了雷最初的情愫。男人和女人正好相反,女人会对交付了童贞的那个男人刻骨铭心,而可以占据一个男人内心最柔处的,必然是梦一样无法真实拥有的女神。年少时雷的所有幻梦,似乎都在遇见阿琅后得以完全。
他那年正好16岁,辗转从北方边城来上海。俱乐部的人难免欺生,师兄把阿琅指定给他,因为她是如此暴烈倔强的马驹,曾经踢断工友的3根肋骨。他含笑地朝她走去,手指轻轻地抚摩她。她有光滑的皮肤与柔顺的马鬃,眼睛清透明亮。她对他,是月是夜,与暴烈无关。在某一刹那,雷感觉到自己体内瞬间点燃与熄灭的情火。她也许是一匹马,但肯定有个女神藏在这马的躯体之下,他对此深信不疑。
她吧唧嘴时,他知道她在想些希奇古怪的事情;她晃动尾巴时,他知道她是快乐的。他也知道她最敏感的部位是她长长的脖颈,他还知道她从从他说话的语气判断他的感情。她冰雪聪明,而且比那些冰雪聪明的女孩子们要完美得多——她安静。他一看到聒噪的女孩子就本能地恐惧,语言是所有表达方式中最没美感可言的,直接,无法迂回。整整七年,他在马场里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和阿琅。黄昏时他们在暮色里缓缓而行,仲夏里一起用消防水管冲凉,他给她清水与干草,她带他在风里疾驰。他一直默默企求这一切可以延续,他的阿琅,一个少年最初的爱恋。他已无法接受任何世俗的女子。可是,上帝睡着了。
阿琅染了病,日渐消瘦。他整日守在马厩里,看兽医冷漠地来了又走了,不知自己可以拿什么来交换阿琅的生命。夜的最深处,阿琅激烈地抽搐,身体开始僵硬。他无助地唤她的名字,亲吻她的眼睛,可一切无济于事。他一个人,是软弱的,不但软弱得对死亡无奈,就连阿琅的尸骨也无法保护。俱乐部早早联系好皮革加工厂,他们说,马皮制品耐用尊贵,是皮革中的上品,色泽会随光线的变化而变化。别人试着穿戴过,只觉得粗糙丑陋,只除了雷头上的那顶骑士帽。爱人的肌肤,只为爱人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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