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9-17

    大卫杜夫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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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卫杜夫之城

    文/中国桃

    〉〉 遇见第一个大卫杜夫男人

    那天是因为男记者都抢着去采访李嘉欣,于是央丽丽安帮忙去外滩中心的瑞士旅游推介会拍些照片并采访一下到场的官员。她看看自己穿着安娜贝尔的小套裙不至于给报社丢人,回来又有一顿金钱豹自助餐可以敲诈的份儿上也就答应了。
    她端起照相机来,在镜头里端详着大厅里此刻的主角,那个负责大中华区的旅游司官员布瓦德显然见惯大场面,笑容标准,从容镇定,眼睛是介乎于蓝与绿之间的颜色,不大,陷在深深的眉骨下让人看不清是真诚还是狡猾,咖啡色的卷发有一点点少白头,与身上的一款BOSS灰西装正好呼应,更有种非比寻常的气度。
    她按下快门,闪光灯骤亮的刹那,瑞士男人的视线下意识朝她这里看过来,她隔着镜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心中只觉得像在看一场隔岸的烟花,满眼照耀,却繁华得如此遥远。
    如果不是周五傍晚的上海实在很难喊车,他与她就是繁华尔遥远的一个英俊男人。但她在街角偏偏就是一再地等不到空车,而他的银色MASERATI偏偏就是要从街角开过,并且他还记得这是对着他肆无忌惮拍照的那个漂亮女记者,有倔强而任性的目光,一头乌黑长发总是全部拢到左肩上,包住了胸前的一纽弧线。
    车再开时,她当然已经在车里,空间里满是陌生的西方男人身上的特殊味道,她只识得出中国男人身上的胡子水味道,顶多偶尔有人用ADDIDAS的运动款,所以,她一时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置其中的,是大卫杜夫神秘水,即便她知道是这样一例香,恐怕也并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今生,就是这样的开始。
    在他对她微笑侧身的一刹那,她恍然想起的竟是如此生僻的一句三毛。

    〉〉今生,就是这样的开始

    今生,就是这样的开始。
    和布瓦德在一起的丽丽安轻易地成了混在洋人圈子里明艳暧昧的女人。出门可以不带包,把现金放在内裤里,钥匙揣在胸罩里,如果还需要一把枪的话,那一定是吊在大腿外侧,和MRS SMITH一样一撩裙子就能拔出来的。穿礼裙去出席酒会时,里面也是真空的,大V领一路开到最危险地带,但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圈中惯例,要想满场瞩目还要多些小花头才行。比如把露背装买大一号,让股沟若隐若现。
    今生,就是这样的开始。
    一度倾城,和布瓦德。满眼满心全都是惊奇。周末在老洋房的大露台上烧烤,她烤出血淋淋的意式小羊排,布瓦德烧着瑞士起司火锅,德国外交官、法国画家、菲律宾女人穿梭在公寓里喝酒调情,爱尔兰男人忽然站在屋子中央开始像在某个爱尔兰的小酒吧里一样放声歌唱,一种大都市里的波希米亚场景让丽丽安有几分迷醉几分惘然。
    吃烤鸭不再有人和她抢着吃皮,瑞士男人只喜欢四平八稳最死的胸脯肉,在他看来“不规则”区域都不是好肉,而丽丽安却最对四四方方的肉没兴趣,正好各取所需。
    吃鸡蛋不再把蛋皮一下子剥个一丝不挂,而是连壳放进盛蛋器里,用刀子削下蛋尖一厘米的一块,撒上胡椒和盐,再用小银勺蒯进嘴里。
    今生,就是这样的开始。
    身置于此,在这个隐隐狐香的圈子里。洋人浓烈的古龙水。古怪而陌生的笑容。强硬巨大从小割过包皮的生殖器。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欲望,他们的简单、孩子气与残酷。在温缓的蓝调与红酒流溢的笛杯里,在他们烫得笔挺的包括内衣在内的每一件衣服里,在他们时而无辜的如树碧绿的眼睛里,丽丽安不能自已地沉寂。

    〉〉走不出的大卫杜夫之城

    要等到布瓦德在中国的任期满了,电话里轻松一声“我会想念你”就上了飞机回瑞士之后,丽丽安才握着神秘水荫蓝的空瓶开始知道,用大卫杜夫的男人总是可以随时抽身的,没什么能牵绊得住,但那一例神秘香却就此纠缠,靡靡不散。
    那种毒啊,让她每次在街上看着西方男人的背影都会愣愣地出神,忍不住地深深吸一口气,在他们的陌生气息里追索着布瓦德的影子。有时他看到阔肩穿BOSS灰西装的男人,褐色的头发有些少白头,硬生生地就似看到布瓦德回来了一样。她发现,温良纯朴的本地男人,再也不可能走进她的心里了。
    她去巴黎春天买回大瓶的大卫杜夫,在燥热的夜里,把它一滴一滴地洒在枕头上,被子上,窗帘上,今生,仿佛又重新开始了。
    她开始回到布瓦德曾经带她去的酒吧里流连,ZAPATAS、BARBAROSA、COTTON CLUB、BATS。 在上海的逗留的洋人们热衷于此,在暴烈的金属音乐与酒精的蔓延里,目光灼烈,如夜行中的豹子,而那些明暗之间舞动的黑发女子与丽丽安多少有些雷同,在把脸埋入西方男人的怀里时,有一刹那复杂的快乐幻觉。
    她跟着加拿大留学生去过复旦后门的留学生宿舍,和美国男人走上老房子的旋梯,更多的西方男人她开始记不清国籍与面容,一无所知地和他们回酒店,和他们多毛的身体缠绵,而后在清晨独自离开,消失不见。
    她只想沉浸在留不住的狐香味道里,抚摸有着粗大骨骼的身体,回想到底今生是开始过,还是就这样结束了。
    她只喜欢在百盛地下一层的城市超市买日用品,那里的东西都是原装进口货,在密密麻麻的英文、西班牙文、法文的标签下,在与推着婴儿车的西方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仿佛又有了在布瓦德的大露台上时那种大都市里波希米亚的体验。
    她一直渴望可以有个蓝眼睛的婴儿,有麦田一样的头发,皮肤白得透明,可以在她买咖啡的时候,把他放在星吧克的地板上,任他到处乱爬。她是真的想有那么个孩子与那么一个可以长久的西方男人,只是,在上海的西方男人仿佛都喜欢用大卫杜夫的神秘水。
    渐渐她发现,自己在大卫杜夫之城里,正走着走也走不出的迷宫。

    〉〉就这样吧

    当初抢着去采访李嘉欣的男同事在办公室里调侃李大美女的眼角有了鱼尾纹,丽丽安这才算一下时日,离最初预见布瓦德已经一晃两年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见人家李嘉欣都有迟暮的迹象,丽丽安虽然没有兴趣,但还是答应了秦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秦是她上大学时的英文教授,同学那时就说此先生别看块50岁的人,比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还深谙小资之道呢。喜欢穿奶白的裤子,在竖条立领衬衫里打丝绸方巾,在课堂上叫男生回答问题一律加先生,女生则称小姐,头发朝后梳得像意大利男人的模样。也可以想象,这样的男人离了婚是很正常的事。
    上学时,他对丽丽安的流利英文就颇为赏识,有时她趴在后面睡觉也由得她去,从不像对别人那样严厉。丽丽安自己想起来未免好笑,秦要是在知道她这么好的英文最后是用来和外国男人谈情说爱的,不知还会不会对她那么纵容。
    又是个上海的周五,又喊不到出租,丽丽安慢慢朝选好的餐厅走,这样亦步亦趋,仿佛就是全部的日子。布瓦德给她的日子浓烈如酒,后来在追寻西方男人的时候日子斑驳诡异,以前的日子全都成了离她很远的一场华丽缘。她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教授,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英俊也不难看,不是烟花,是锅台上的柴米之烟,日子也许就要以一种平淡而心甘的状态过下去。
    半年后,她嫁作秦的妻。她不再想起三毛生僻的歌词,只有自己的轻叹。今生,就这样吧。
    秦就算喜欢作奶油小生的打扮却拒绝香水,秦和她的孩子单眼皮小眼睛黑头发,秦不喜欢酒吧里醉生梦死的气氛。今生,就这样吧。她重新把白煮蛋一下子剥光沾酱油,在套装里穿拘束的内衣,去良友便利里买食用油。良家妇女的今生,就这样吧。
    她带着宝宝去星吧克买蛋糕时,没有把他放在地上让他乱爬,她只是想起来,自己是怎样渴望过一个蓝眼睛的孩子。在窗边坐着的两个外国男人轻声谈论着她,看到漂亮女人时的男人私语。她又闻到一阵大卫杜夫的味道飘过来,在法语情歌构造起来的异域风情利,但她也只是拿过服务生递来的纸带,抱着孩子走出去。
    走出去,大卫杜夫之城在身后悄悄关上了城门。
    今生,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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